电钻声是从锁芯里钻出来的,整条街都听得见。 我赶到时,郭广进正挥着手,让搬家工人把红木沙发往外抬,嘴里喊着今天必须腾房,买家等着呢。 郭晓燕靠在门框上数现金,指甲上还粘着赌场的筹码贴纸。 我冲过去挡在门口,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开。 郭峻熙站在梧桐树下,烟抽到手指头,始终没抬头。 我掏出手机,先按110,又拨通王龙的号码。 警笛声和采访车几乎同时拐进巷口。 郭广进脸色变了,可他不知道,我手里还有一份东西没亮出来。 01 那天是我爸妈的忌日。 每年这天我都回别墅打扫,摆上他们爱吃的绿豆糕和一杯龙井。 车拐进巷口时,我看见铁门半开着,锁孔周围一圈新刮的金属痕,亮晃晃的,像刚刨开的鱼鳞。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 推门进去,客厅里多了两双男式皮鞋,鞋底沾着泥,在地砖上拖出长长短短的印子。 郭广进坐在我父亲常坐的那把藤椅里,手里捏着一串钥匙,叮叮当当地转。 “爸,您怎么来了?” 他没抬头,把钥匙往茶几上一搁。“锁太旧了,我替你换把新的。” “换锁怎么不跟我说一声?” “跟你说?”他终于看我一眼,嘴角往下撇,“你一天到晚忙,我替你操心还操出毛病了?” 我忍着气,走到二楼检查。 母亲留下的梳妆台抽屉被人翻过,里面几本老相册歪歪斜斜。 保险箱在衣柜最底层,密码锁没动过。 我蹲下去,输密码,打开,房产证和遗嘱还在。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,可又悬起另一块。 下楼时,郭峻熙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手插在裤兜里,眼睛不敢看我。 “你爸换锁,你知道吗?” “知道。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爸也是好心,怕房子空着不安全。” “ 好心? ”我盯着他,“ 郭峻熙,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。 ” “贾静怡,你别这么计较行不行?”他终于抬头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“一家人,分什么你的我的?” 我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八年了,每次都是这句话。一家人。可这一家人里,谁把我当过一家人? 那天晚上回我们自己家,郭峻熙洗澡时,手机亮了。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,陌生号码,只有几个字:三天,最后期限。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,他从浴室出来,一把抓起手机,脸色刷地白了。 “谁发的?” “垃圾短信。”他答得太快,像背好的台词。 我没再问。但我知道,有事要发生了。 果然,第二天傍晚,郭晓燕来了。 她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,翘着腿,手里刷着短视频,外放声音大得刺耳。孙莲跟在后面,拎着一兜子苹果,脸上堆着笑,那笑看得我后背发凉。 “ 嫂子。 ”郭晓燕连眼皮都没抬。 “ 静怡啊, ”孙莲把苹果往桌上一搁,拉着我的手坐下,“ 妈跟你商量个事。 ” 她从来不叫我“静怡”,只叫“晓燕嫂子”。今天这一声“静怡”,叫得我浑身不自在。 “晓燕遇到点难处,手头紧。你看,你爸妈那套别墅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卖了,帮晓燕周转一下。” 我慢慢把手抽回来。“妈,那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。” “知道知道,”孙莲拍着我的手,“又不是白要你的。卖了钱,给晓燕还了债,剩下的还是你的嘛。” “晓燕欠了多少?” 郭晓燕这时候才抬起头,手机往茶几上一扔。“也没多少,一百来万。” 她说得轻巧,像在说一百块。 “什么债?” “嫂子你管那么多干嘛?”她翻了个白眼,“你就说帮不帮吧。” 郭广进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门,站在玄关那儿,像一尊门神。 “帮是情分,不帮是本分。”他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像石头砸在地上,“不过贾静怡,你嫁到郭家八年,吃郭家的,住郭家的,现在郭家有难处,你拿出点诚意来,也是应该的。” 我看着他,又看看郭峻熙。他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刷手机,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,划来划去。 “我不同意。”我说。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 郭晓燕第一个站起来,拎起包就走,门摔得整栋楼都听得见。 孙莲叹了口气,像是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。 郭广进盯着我看了很久,转身走了,一句话没说。 那天夜里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郭峻熙背对着我,呼吸均匀,像是睡得很沉。可我知道他没睡,他的肩膀绷得太紧。 “峻熙,”我轻轻叫他,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 他没转身,过了很久才说:“睡吧。” 声音哑哑的,像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。 02 第二天一早,我去银行办事,顺便查了一下我们夫妻联名账户的余额。 少了二十万。 柜员把流水打出来,我捏着那张纸,手指头发凉。钱是三天前转走的,收款账户我不认识。柜员说,转账需要双方身份证和密码,缺一不可。 我身份证一直放在床头柜抽屉里。 回家翻抽屉,身份证还在。可卡包里那张复印件不见了。我记起来,上个月郭峻熙说要办什么业务,拿过我的身份证去复印。当时我没多想。 晚上郭峻熙回来,我把流水单拍在餐桌上。 “钱呢?” 他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 “ 郭峻熙,二十万,转给谁了? ” “借给同事了,急用,过两天就还。” “哪个同事?我打电话问。”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“贾静怡,你能不能别逼我?” “我逼你?”我甩开他的手,“你偷拿我的身份证,转走我们共同的钱,现在说我逼你?”